第5课

《中观根本慧论》共分二十七品，我们现在正在学第一品《观因缘品》。

昨天遮破了对方因缘他生的观点。在破的时候，大家需要知道，虽然《中观根本慧论》主要是破外道观点，但有时也会破佛教有实宗的一些观点，包括有部宗、经部宗和唯识宗的某些观点。目的是将人们相续中的各种偏见、执著全部破除。

要想破除所有的执著，就要依靠中观理证。正如《中观四百论》中所讲：对万法实有的执著，可以通过比量推理来破除，因为凡夫人认为万法存在的道理都是不合理的。像顺世外道和大多数世间人，甚至连最基本的前后世、业因果存在的道理都不承认；而有些学过宗派的人，则一直认为柱子、瓶子等诸法都是存在的，实执特别严重。若想破除所有这些邪见、执著，就要依靠中观严密的推理和甚深的教理。

对于现代很多人，尤其年轻人来讲，学习中观非常有必要。为什么呢？因为现代人的思想比较开放，由外道等各种思想引发的遍计执著很容易进入他们的相续。当今时代这种现象非常严重。人们不仅受此影响，还被无始以来强烈的俱生我执所紧紧缠缚。若想破除所有的遍计和俱生执著，从中获得解脱，就必须依靠中观正见。

在学习《中论》的过程中，大家还需要注意，不能认为此论只是在破外道或有实宗，所破对象并不包括自己。事实上，我们每天都应该用中观来破自己。

为什么要破自己呢？因为我们相续中也会有很多邪见和执著。比如，我们通常也会认为他生存在，并且认为释迦牟尼佛也承许这一观点，因为，在很多佛经中都讲过万法因缘生的道理。很多人都会对此产生误解。事实上，释迦牟尼佛是为了引导某些根基未成熟的众生，才在他们面前暂时说因缘存在，如果通过佛陀第二转法轮的胜义法理来推断，就会知道因缘实有存在的理论根本不成立。另外，破自己也是因为，我们不仅会受宗派思想影响而产生遍计我执，而且具有无始以来的俱生我执，由此就会引生我见、常断见等各种邪知邪见。若想解脱，就必须将这些全部破除。所以，每个人都需要用中观理证来破自己相续中的执著。

昨天讲过，有实宗认为果法是由因缘产生，缘共有四种。中观宗认为这种观点并不合理，从几个方面进行了破斥，最后推断出果法在因缘本体当中根本不存在。当时介绍了六因四缘，对此大家一定要清楚。

四缘当中的因缘，就是除了能作因以外的其余五因，这五因和因缘并未区分开。很多时候因和缘会结合起来讲，这时也叫因，也叫缘，这样表面上是在破缘，实际也是在破因。但因和缘在某种情况下也会有所不同。《俱舍论》云：在任何一个法产生的过程中，对它的本体起作用的法，叫做因；对它的差别法起作用的法，叫做缘。

无论因和缘是否分开，有实宗“万法依他体因缘而生”的说法都不合理，因此，他生观点不能成立。

《入中论》中重点破斥了这种因缘他生的观点，因为大多数人（无论是否学过宗派）都会认同此观点。《入中论》云：“芽种既非同时有，无他云何种是他，芽从种生终不成，故当舍弃他生宗。”意思是，人们一般都认为苗芽是通过种子、地水火风等各种因缘聚合而产生，种子等因缘与苗芽之间显然是他体，因此他生必然存在。然而，这并不合理，因为芽和种不会同时存在，所以无法成立二者是他体；不是他体，所谓的他生——芽从种生就不能成立，所以，智者应当舍弃他生宗的观点。

除了这种错误认知以外，我们相续中还会有很多邪知邪见。若想将其全部破除，就要学习中观和因明方面的论典，通达之后，才会真正了知万法的实相。

在未接触佛教甚深教理之前，可能很多人都认为，释迦牟尼佛的智慧并无特别之处，佛教徒是因为迷信才进入了佛门。这些人非常自信，觉得自己对世间各种道理差不多都明白了。如果他们真的已经通达，暂且不谈前生后世等不能现见的事物，仅就可现见的种子与苗芽之间的关系，应该能说出来吧，但在与之交流时，他们却往往难以说清楚。我们问：“这个绿色的苗芽或眼前的花是自生、他生还是共生？”如果他们说自生，则肯定不合理，因为会有无义生和无穷生的过失；如果说他生，我们就会问：“他生是怎样成立的？”当我们从自体、他体不成立的角度分析时，对方根本无法辩驳。这时他们可能才会对释迦牟尼佛及佛教真理生起信心。

昨天我们讲了缘和果他体形式不存在的道理，依他缘生已经破完了。今天我们破依他作生。

子二破依他作生

【《中论释》科判:壬二、破依他作生：】

对方又认为：虽然因和缘自己的本体不存在，但它们会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作用力，比如花盆里的花，并不是由因和缘产生（如果对方承认果是由因和缘产生，则无法遣除昨天中观宗提出的过失，所以此处他们不能承认），而是由因和缘的作用力所产生。

事实上，对方这种说法同样不合理。因为作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成立。下面，中观宗就从作用是否具有缘，和缘是否具有作用两个角度进行破斥。

中观宗驳斥说：作用并不具有缘，不具有缘作用也不能成立；若不具作用，则缘就是非缘；若具作用，缘就可以生果，但这样的缘并不成立。

前面通过无他生的推理，已经推出缘本身并不成立,这样它就不可能具有作用。所以,颂词最后一句是假设句,意思是,假如缘具有作用,就可以产生果法，但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。

《中论》里的推理非常多，在学的过程中，大家一定要注意学习方法。首先，一定要会解释颂词的字面意思，否则在下面广说的时候，就无法跟上思路，若字面意思完全明白了，在展开说明的时候，就能很容易了达其中内涵；接下来一定要把法义与自相续结合，这样才会对所学的道理有所体悟。像有些道友就学得不错，在讲考的时候，虽然颂词和别人都一样，但由于他们对颂词的意思已经完全通达，所以略说也可以，在这个内容上发挥，广讲也可以。

下面是《中论释》对这个颂词的分析：

【他宗继续狡辩道：并不是由眼根以及色法等亲自产生眼识等果法，而是以成办眼识的作用为缘，即是由作用而产生眼识等果法的。】

昨天中观宗遮破了有部宗的立宗，建立了因缘不能生诸法的观点。对方继续狡辩道：虽然因缘没有直接产生诸法，但因缘上面的作用可以产生诸法。比如，眼识并不是由眼根、色法、作意三者聚合产生，而是这三者聚合之后出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作用，之后依靠此作用产生了眼识。苗芽也是如此，并非由它的种子或其它因缘产生，而是种子等因缘聚合之后，上面产生了一种力量，即出现了一种作用力，由这种力量或作用力产生了苗芽。

【自宗对此破斥道：无论从作用是否具缘两方面加以观察，都是不合理的。】

中观宗驳斥说：无论作用具缘，还是不具缘，两种情况都不合理。

《中论》的有些内容比较难，但对于智慧较好的人来讲，无论学《中论》、《中观四百论》还是《俱舍论》,应该都会感到特别高兴。以前他们的智慧一直没能用上，现在将其用于研究中观、因明等甚深道理，还是非常值得的，因为随着越来越深入地研究，最后就会对释迦牟尼佛及其深广智慧生起坚定不移的信心。

但是对于智慧不是特别高的人来讲，听这些课可能就会稍微有点困难，尤其在学《中论》的时候，因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推理，从各个方面破除我们的实执。在听不懂的时候，大家一定要安忍，只要坚持听完，也会有很大功德。

其实，大家有机会听受中观、因明和《俱舍论》这样的论典，应该特别值得欢喜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虽然佛典当中有这些甚深道理，但我们却很难值遇这样殊胜的论典，即使遇到了，也不一定有人能宣讲，若无人传讲，仅凭自己的智慧想通达其中甚深内涵还是非常困难的。

在学习《中论》的过程中，如果大家无法理解某些道理，也不要感到灰心，只要对中观空性理论具有信心，依靠信心来谛听，无论能否听懂，传承圆满后都会得到不可思议的功德。即使实在听不懂，心也要尽量专注，不要散乱。中观法义本来就特别深奥，如果心再散乱，恐怕更理解不了。

我们这里有很多年轻人，你们如果能把自己的智慧用在研究中观和因明方面，今生乃至生生世世在佛法的境界中都不会退转。所以，学习这样的论典非常有必要！

下面就对作用具缘和不具缘两种情况分别做观察，分析之后就会了知其不合理。

【首先观察作用具缘：】

刚才对方认为：缘本身不能产生果法，是缘产生作用之后，依靠作用来产生果法。中观宗反问道：那作用具不具缘呢？

【如果作用自己都不存在，则不可能存在作用具缘的情形，犹如谈论石女的儿子具有青春韶华一般。】

如果对方说：作用具缘，因为作用依靠缘而产生。中观宗就会驳斥说：如果作用自己还未成立，与石女的儿子、虚空没有什么差别，那它怎么会具有缘呢？就像石女儿子本身都不存在，那他所具有的特法——青春韶华怎么可能存在呢？

【为什么没有作用呢？首先，如果作为果法的心识已经产生，就不可能具备作用。因为作用是果法成立的因，倘若果法已经具足，就不需要以作用为缘，因为果法已经生起，则无需再生的缘故。】

为什么说作用不存在呢？因为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时观察，作用都不能成立。

首先，从过去的角度观察，假如果法已经产生了，比如眼识、稻谷、鲜花或心识等果法已经产生了，那它们还需不需要作用呢？根本不需要，因为作用是果法成立的因，倘若果法已经具足，就不需要以作用为缘。如果还需要，就会有无穷生——已生之法还要再生等很多过失。

【其次，假如果法尚未产生，也不具备作用。如云：“因无生¹之作者，则无生²之作用。”】

假如果法尚未产生，则作用也不能成立。人们一般会认为，果法明天的产生需要依靠今天的作用。但这种观点并不合理，因为假如果法明天产生，那今天它就与石女儿或虚空没有任何差别，这样产生它的作用也不可能有。就像明天的鲜花尚不存在，那现在就不可能单独存在一个所谓的作用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能生和所生互相观待，若所生（果）不存在，则能生（作用）也不可能有。正如经云：因为无有所产生之果法，所以根本不存在能生之作用。

【而所谓果法的正生之时也是不存在的，因为在已生、未生之外，不存在正在生起的缘故。】

果法正在产生时，作用是否存在呢？同样不存在，因为除了已产生和未产生的法之外，并不存在正产生之法。

人们一般都认为，正在产生、正在说、正在什么什么的状态肯定存在，但实际上，所谓的正在或现在，只是人们分别念的一种假立而已，根本无法安立。因为，假如过去和未来中间有个“现在”连接，那么这个现在必定有靠近过去的部分和靠近未来的部分，这就说明此“现在”可分，是由过去和未来的不同时间组成，并非真正的现在。若对其分割之后还将中间部分安立为现在，则这个“现在”仍会有靠近过去和未来的不同部分，即使无穷无尽地分下去，也安立不了一个真正不可分割的“现在”³。因此，所谓的现在根本不能成立。

依靠《中论》或《中观四百论》所讲的方法，对时间、身语意等详细观察便可了知，正在产生之法根本不存在。虽然在日常生活中，我们都会有“正在”的错觉，比如，会认为花朵正在开放，但实际上，花朵要么已开完，要么尚未开，除此之外，并没有一个中间状态——正在开。

以上分别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个时间对作用进行了观察，由此可知，作用根本不能成立，既然如此，作用具缘也不可能成立。

【如云:“无有差别事,则无有差别法。”】

差别事是指总法，即本体的法；差别法是指别法，即局部的法。比如，某人很有智慧，其中“某人”是差别事；“很有智慧”是差别法。如果没有“人”的差别事，那么人的智慧高低、个子高矮、长相美丑等差别法也不可能存在。同样的道理，若没有“作用”这个差别事，也不会有“作用具缘”这样的差别法。

《中论》里的推理非常重要。以前很多高僧大德在学习一两遍《中论》之后，就能很容易破掉自己相续中万法实有的执著。《赞戒论》的作者邬金丹增诺吾说过：如果听闻过三次或者真正学习三遍《中观根本慧论》，就一定会对大圆满的见解有所认识。以前法王如意宝在课堂上也曾说过这样的话，很多老道友应该都记得很清楚。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这部论典，依靠它能强有力地断除我们相续中的各种实执。

通过以上分析，我们知道了作用具缘的说法并不合理。

【如果对方认为：那么，作用不具缘应当可以成立吧。】

对方又辩驳说：既然作用具缘不合理，那我们就承许作用不具因缘，只有单独一个作用，它能独立自主地产生万法，这样应该可以成立吧。

【但是，不具备缘而产生果的所谓单独作用始终不可能存在。】

中观宗驳斥说：你们这种作用不具因缘而能生果的观点同样不合理，因为这样的作用根本不存在。

【如果存在，则有由煤炭等非缘而产生苗芽，或是令作用成为无因者等过失，】

如果不具因缘的作用存在（即作用的产生不依靠因缘），那么煤炭等非缘也可以产生苗芽了，如此一来，就会有非因也可以生果的过失；另外，如果作用不依靠任何因缘而产生，那所谓的作用，就与石女的儿子没有了差别，已具有了无因的过失。

【所以，作用不可能存在。如同毛线不存在，则氆氇也绝对不存在的道理一样。】

所以，不具因缘的作用不可能存在。就像如果毛线不存在，则氆氇也绝对不可能存在一样。

通过以上观察便可了知，无论作用具缘还是不具缘，都不合理。

《中论》的有些推理比较难，希望道友们闻思时一定要认真。如果自己前世学过中观，有过这方面串习，听完之后可能马上就能通达；如果前世这方面习气比较弱，即生当中又没闻思过中观，听一遍不一定能懂。如果不明白，在堪布堪姆们辅导的时候，就一定要认真听，如果仍不明白，就要在比较聪明的道友面前再三请教。这样反复看书、复习、辅导、求教，最后应该就会通达的。在我讲的时候，你们听不懂也不要难过，因为除了一些根基特别好的人以外，一般人听一次都不会懂的。

【他宗又认为：如果照此推测，作用的存在的确是不合理，但缘本身总可以成为产生诸法的缘吧。】

刚才中观宗把对方作用具缘和不具缘的两种观点都遮破了。这时对方又狡辩说：作用具缘或不具缘确实都不合理，作用的确不存在，这一点我们也承认，但是，因缘本身应该可以产生诸法，比如，花依靠地水火风这些因缘的力量就可以产生。但对方这种观点仍然不合理。为什么呢？

【首先，如果这个缘没有作用，则因为不具备作用，而不能成为诸法产生之缘，因为该缘已远离了能产生诸法的作用。】

首先，如果缘不具有作用，那就不是缘。也就是说，只有具备了生果的作用，才能成为缘；若远离了生果的作用，则根本不能成为缘。

【其次，如果具有作用的缘存在，则可以产生果法。但具有作用的缘根本不存在，其原因前面已经进行了阐述。】

其次，缘具有作用也不合理。因为，若具作用的缘在世界上存在，则可以生果，而实际上根本不存在。为什么呢？前面已从两方面阐述了原因。

从哪两方面阐述的呢？刚才是从作用是否存在方面分析，因为作用对三时果法的产生没有任何用处，因此作用不能成立，既然如此，具作用的缘就不可能存在；昨天“如诸法自性，不在于缘中”的颂词，是从果法的自性在缘中不存在方面破，由此推出缘不存在。其实，从缘不存在也可推知作用不存在，就像石女的儿子不存在，则石女儿子的相貌也不可能存在一样。

总之，缘和作用都不存在，两者与虚空没有任何差别。如此一来，缘具作用的说法就不能成立。

【总之，无论作用是否具缘，或缘是否具足作用，四种情况都是不合理的。】

综上所述，作用具缘或不具缘的两种情况都不合理；缘具作用或不具作用的两种情况同样不合理，即四种情况都不合理。

有时候我们可以边吃饭边思维这些道理。以前听别人说过，曲恰堪布有时可以一边睡懒觉，一边思维法义，可能这样不会被很多人打扰吧。如果我们这样边躺着边思维，会不会睡着了也不好说。但可以在晚上睡前一直思维这些推理：缘具足作用的情况下，不可能产生；不具足作用的情况下，也不可能产生，然后，作用作用作用……可能就慢慢睡着了（众笑）。如果大家能在平时的行住坐卧中经常这样串习、观察，就会逐渐通达很多佛法道理。

以上讲了缘是否具有作用，或作用是否具有缘都不合理。接下来继续做进一步分析。

【相互之间如果不具足，即缘不具足作用或作用不具备缘二者，缘都不能成其为缘。】

如果缘和作用两者之间互相不具足，即缘不具足作用，作用也不具足缘，那么缘就不能成为缘。因为，作用不具足缘的情况下，不可能产生；缘不具足作用的情况下，也不可能产生；如果不能产生，缘就不能成其为缘。

这些中观推理非常尖锐，任何人对其详细分析之后，都不得不承认。如果有些唯物论者或傲慢心特别强的人对此不承认，我们就要和他们好好辩论一下：

首先我们问：“你们认为依靠因缘产生的法是否存在？”他们肯定会说存在。

问：“如果存在，那种子（因缘)和苗芽（果），是他法还是自法呢？”他们必定认为是他法。

问：“如果是他法，那苗芽是什么力量产生的呢？”他们肯定认为是由种子等因缘的作用产生。

问：“那种子是否具足作用，或者作用是否具足种子呢？”

当我们从这四个方面给他们详细分析之后，这些特别傲慢的人可能就会放下傲慢的姿态，说道：“你们的智慧也很不错啊，能否再给我讲一些《中论》里面的道理呢？”（众笑）

【如果二者相互具足，即作用具缘，或缘具作用，则无论是否有果，都不需要缘，所以也是不合理的。关于此理，在下文中还将进一步广说。】

假如作用和缘两者互相具足，即作用具足缘，或者缘具足作用，那么无论是否有果，都不需要缘。所以，这种情况也不合理。这个道理我们后面会广说。

接下来讲“破缘真正的能立性相”。

癸二破缘能立法相

“因是法生果，是法名为缘”对方又辩白道：作用是否具缘不需要详细观察，一切万法皆依因缘而生，因为是依靠某法产生了果，所以此法就被命名为缘。

世人一般也会如此承许，认为父亲生了儿子，所以父亲是儿子因缘；种子生了苗芽，所以种子是苗芽的因缘。

“若是果未生，何不名非缘？”中观宗反驳说：如果像你们所说的那样，某法因能生果故为缘，那么若是果法尚未生起的时候，此法为何不命名为非缘呢？实际上，应该称它为非缘，因为它对果的产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
以前，法王如意宝在刚讲《中论》的时候说过：如果对《中论》的一些推理不太懂，就一定要反复认真看，论中的很多推理其实都比较相似，如果明白了前面的一种，就会自然通达后面的很多推理；如果刚开始就坐上了飞机，那以后就会很难从飞机上下来。

所以，大家最好不要刚开始就坐飞机，否则整个学习过程都会很痛苦。在学《俱舍论》的时候，有些道友一开始就坐上了飞机，这么长时间一直下不来，自己为此很苦恼：“唉，每天讲的内容我都听不懂，但也没办法了，就当听传承吧。”有时连听传承的心情也没有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。但有些道友却不是这样，一直坚持坐火车，每天都会把所学的内容彻底弄明白，虽然开头速度慢一点，但后来学起来就会比较容易，整部论学得非常扎实。希望大家在这次学《中论》的时候，刚开始不要有太多人坐飞机，否则，后面能否从飞机上下来很难说。

下面是《中论释》对颂词的分析：

【对方又辩白道：“作用是否具缘不需详细观察，因为依靠眼根等产生眼识等果，所以共称眼根等为缘。”】

对方不同意中观宗的观点，反驳说：你们这样详细观察作用是否具缘、缘是否具作用没有任何必要，我们只要知道眼根、色法和作意三个因缘聚合能产生眼识就可以了。上至班智达，下至愚笨的牧童，所有世间人都会承认眼根是眼识的因缘、种子是苗芽的因缘。所以，没有必要分析缘是否具作用，作用是否具缘。如果这样分析，我们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，你们还是不要这样分析了吧！

但龙猛菩萨不可能依从他们的观点，不管是他们心脏病发作了，还是精神病发作了，一定要仔细观察！（众笑）

【我们可以对因进行观察，如果眼识等尚未产生，眼睛等又为何不称其为非缘呢？】

首先从时间方面观察，如果眼识等还没有产生，如同虚空和石女的儿子一样，那么眼根等为何不称为非缘呢？

【此时，我们必须承认眼根是非缘。因为必须观待产生眼识等法，才能安立所谓的缘。】

此时，我们一定要称眼根等是非缘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只有生了眼识这一果之后，才可以安立眼根等为因缘；如果尚未产生眼识（果），那就不能说眼根等是眼识的因缘，而只能说是非缘。

比如，农民在袋子里储存了很多粮食种子，以备明年春耕生产使用。他们不但口中会说，而且心里也会完全认定这些种子是庄稼生长的因缘。但如果详细观察，这些种子现在并未起到生果的作用，果未来才会产生，现在果还像石女的儿子一样不存在。因此，不能说这些种子是果的因缘，而只能说是果的非缘。

【在眼识尚未产生的时候，眼根与非缘是完全相同的，】

在没有产生眼识之前，眼根和非缘完全相同。为什么呢？因为没有产生果的缘故。

可能很多人认为：虽然眼根现在没有产生眼识，但它上面有一种能产生眼识的能力和作用，由此，眼根应该被安立为眼识的缘。但这种观点并不合理，前面中观宗已从三时观察过，所谓的作用根本不成立。既然作用不存在，那以此安立眼根为因缘就完全不合理。

通过这样详细观察便可了知，眼识尚未产生时，眼根与非缘没有任何差别。

【犹如沙子对于产生芝麻油所起的作用一样。（所以，眼根与沙子等）非缘不能安立为缘。】

沙子当中能产生芝麻油吗？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，因为沙子是芝麻油的非缘；因为眼识尚未生起的缘故，眼根也被视为非缘。对这二者比较之后就会知道，在没有生果这一点上，眼根和沙子完全相同，即都属于非缘。这和世人的观点完全背离。一般人都会认为，眼根和沙子肯定有很大差别，但若从胜义谛的角度分析，从不生果的角度讲，两者实际没有任何差别。

【如果对方承许：虽然以前为非缘，但后来依靠他缘也可以成为缘。】

对方又辩驳道：在未生果之前，因缘的确是非缘，这一点我们也承认，但如果后来依靠这些因缘产生了果，那么它们就应该被称为因缘了吧？但这种说法也不合理。

【对这种后来所依靠的他缘，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进行反驳。（并且，这样的推论还将产生所依之缘无穷无尽的过失。）】

如果以前是非缘，后来能变成缘，那么沙子开始不是芝麻油的缘，后来也应该可以变成它的缘了，但这根本不合理。如果非缘都能变成缘，将会有所依之缘无穷无尽的过失。

因为对方承许万法实有，所以，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遮破，即用《显句论》中的方法破：如果承许一切万法实有，那么一个法在非缘时的状态和行相也应为实有，如此一来，此法非缘的本体就不可能变成后来缘的本体。如果承认有这样的变化，那么此法非缘的本体就成了非实有，万法也成了非实有。

为什么呢？因为中观宗认为，一切万法皆如梦如幻、虚妄不实，正因为成立了空性，因缘在名言中才可以幻变，即依靠因缘的聚合，幻变才可以成立。如果按照对方的观点——承许万法实有，那么原来不是缘、后来慢慢变成缘的转变就不可能成立。如果认为可以有这样的变化，那就等于承认了中观宗万法非实有的观点。

世人在未详细观察时，一般都会认为因缘生果无欺存在，这样详细观察之后，就会知道这种观点根本不能成立。

麦彭仁波切在《中观庄严论释》中讲过很多这方面的道理。如果我们讲得成这部论，将会对大家相续的改变有很大帮助。原来在讲《开启修心门扉》和《札嘎山法》之前，我也做过广告宣传，后来传讲的时候，大家都感觉的确受益匪浅。

通过这次学习《中论》，大家一定要清楚中观宗是如何立宗和破斥的。在名言当中，中观宗也承认业因果、前后世以及佛所说的各种真实不虚的道理存在，但在胜义当中，他们无有任何承认，一定要把众生对万法的实执全部破除。

对于名言中因缘生果的现象，麦彭仁波切曾说过：在名言当中、在因缘聚合的时候，因生果好像真实不虚地存在，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假象。虽然是假立，但在假的世俗当中也不可否认。

另外，还有一种破因缘生果的方法，即观察果法是从因缘的哪部分当中产生。以种子生苗芽为例，如果认为苗芽是从种子当中产生，那么种子上面哪个部分有能力生苗芽？哪个部分没有能力生苗芽呢？无论怎样详细观察，最后也不可能得出合理的结论。

为什么得不到答案呢？因为所有这些都是假相，假相当中根本得不到真相。这也是佛陀说一切万法皆如梦如幻的原因。世俗也有“假的”之意。为什么是假的呢？因为在未经详细观察、未获圣果之前，因果真实不虚地存在，不会发生任何错乱，比如，青稞的种子在没有受损的情况下，必定会生出青稞。但如果从胜义角度进行观察，这些就会全部被遮破，不会留有任何存在之法。明白这个道理非常重要！

壬二破依他作生

前面的颂词是通过因缘和果之间的观察发现不能安立他性，所以无法安立他生。这个颂词是安立：有人认为“不是缘亲自生果，而是缘的作用生果”，比如眼识等果法，不是通过眼根和所缘缘的外境色法等亲自产生，而是通过眼根等因缘先成办一个作用，再由作用产生眼识的果。

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，“作用”主要是从能作、所作、和作这三方面分析，能作是因缘，所作就是诸如苗芽等果法，作就是作业，即一个运动的过程。比如种子是能作，芽是所作，种子生芽的过程就是作业。再如劈柴，斧头是能砍，木头是所砍，我们抡起斧头劈柴的过程就是作，整个过程叫做作用。

对方的观点是：因生果时不是通过因缘直接生，而是通过因缘的作用生，也就是首先通过因缘产生一个作用，然后通过这个作用生果，作用和果之间是他性，所以成立他生。实际上这和前面颂词中“有他性就有他生”的观点是一样的，只不过此处多了一个“作用”。我们来观察到底“作用生果”是否合理，实际上“作用生果”是不合理的，破斥的重点在缘的作用上。

破斥的方式分两个层次：第一个层次“作非具有缘，无缘作不成”，是直接破作用是否具有因缘；第二个层次“无作则非缘，若具作可生”，是观察因缘是否具足作。所以实际上是四个观察方式分了两组，第一组宣讲作是否具有因缘，第二组宣讲缘是否具有作。

首先观察作用是否具有因缘。“作非具有缘”，作用实际上不具有因缘，为什么不具有因缘？如果作的本体存在，才能观察是否具有因缘；如果作用的本体不存在，就不能说这个作用是具有因缘还是不具有因缘。真正观察时，这个作用不存在，没有本体。颂词所宣讲的是一个结论——“作非具有缘”，作用是不具有因缘的。以石女儿[2]为例，如果石女儿存在，我们就可以说她是衣着鲜亮、有美丽肤色的青春少女；如果石女儿不存在，是否具有肤色等则无法安立，所以说石女儿非具有缘。颂词的结论是说“作非具有缘”，我们必须要知道其推理的过程，否则无法正确了知颂词的含义。

为什么说“作非具有缘”呢？按照对方的观点，“作”是能够直接产生果的，也就是此处的作用是因。前面的颂词“如诸法自性，不在于缘中，以无自性故，他性亦复无”，讲的是通过因缘生果，而此颂词是讲因缘不直接生果，是作用生果，作用就是产生果法的直接因。如果“作”产生了果法，“作”为因就可以成立；如果“作”没有产生果，那么“作”就不能作为因。

为什么“作”不能产生果？在注释中果法有三类：第一类是已生的果法；第二类是未生的果法；第三类是正生的果法。“作”对这三类果都不能起作用，所以无法成立。首先，第一类已生的果法不依靠作用。果已经生完之后不可能依作用再生，否则就有无穷生等过失，所以对于已生的果而言，“作”是无法起作用的；第二类是未生的果。未生的果还在将来，现在的法不能对明天的果起作用，明天的果像虚空一样，根本不存在它的本体，所以“作”对于未生的果法也无法起作用；第三类是正生的果。有时我们想正生的果应该可以起作用，但是仔细分析，所谓的正生只是虚妄的分别念而已，一切的法除了已生和未生这二者之外，没有中间的状态，没有一个正生，它根本不存在。所谓的正在产生可以划入未生中，正在产生就说明它还没有生。如果我们把整个生从无到有的过程细细甄别，已经产生的这一部分是已生，还没有产生的这部分是未生，所谓的正生就无法安立，这就是所谓的胜义理论。

如果要安立名言谛就不能使用胜义理论，通过胜义理论做最详细分析时无法获得因果、以及因果之间所谓的正确联系。如果我们想要得到所谓的显现法，随顺粗大心识就够了，佛陀随顺粗大的心识说因果存在，如果具备因就具备这个果，世俗就满足于此为止。如果再继续分析因和果之间到底是连接而生还是不连接而生，这样将一无所得，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。

如前所作的最严格的分析、最仔细的观察，对方说“作用生果”，那么所生的果是哪一类果？是已生的果、未生的果、还是正生的果？其实已生、未生都不存在，正生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。所谓的作用并没有产生已生、未生、正生等三类果中的任何一类。有了果才能叫因，“作”没有生任何果，所以这个“作”就不是作了，“作非具有缘”。因此，作不存在，没有生果故，“作”无法成立作用；“作”不存在，怎么能说“作”是否具有生果因缘呢? 石女儿或虚空不能说是否具有缘，所以不存在的东西无法安立具有缘，颂词是从这个角度破斥。

上师在注释中讲得很清楚，我们通过仔细认真的分析就可以了知。观察的重点关键在作用和果之间。他宗安立“作用生果”，那么作用本身是否具有因缘？如果作用能生果，就存在作用的本体；如果不能生果，作用的本体就无法存在。因为作用无法产生三类果中的任何一类果法，所以作用不能生果，其本体就无法存在，因此无法安立“作”是具有因缘的。

第二个观察是“无缘作不成”，如果没有因缘，作用也无法安立。前面“作非具有缘”这个颂词说作用具有因缘也是不对的。此处说作用没有因缘也不对。为什么？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：第一个方面，因缘有能生果的本体，如果作用不具有缘，换而言之就是作用不具备能生果的一种本体，就不能成为“作”，所以说无缘作不成。如果说作就是因缘，因缘和作按照此观点而言就是一个，所谓的作也是生果的一种因，缘也是生果的一种因，但是他宗把这个问题分成两块了。第一个科判“如诸法自性，不在于缘中，以无自性故，他性亦复无”，他宗宣说因缘生果时缘和果之间是他性，自宗破斥了这一总的观念，他宗又从总的因缘中派生出一个“作用”，实际是否派生都是一个意思，后面的颂词宣讲了作就是生果的一种能力而已，所以分析时缘和作是不能完全分开。第二个方面，缘就是生果的一种能力，如果作用不具有缘，则不具备生果的能力，也就不能称之为作用，因为没有缘也能生果就等于非缘也能生果，这样的作用也有成为无因的过失，所以说无缘作不成。

慈诚罗珠堪布在宣讲“无缘作不成”时使用的是另外一种解释：作如果没有因缘，缺缘故就不生了，作用本身是有为法，有为法才会产生果的作用，如果作用是无缘的，没有因缘则不会生、不生则不住、不住则不灭，没有生住灭则非有为法，非有为法，“作”则成了无为法，就不能发生任何作用。所以依此而言，“无缘作不成”也可以这样解释。

通过以上两种观察，我们了知作用具有缘不对，不具有缘也不对，他宗的“作能生果”以及作用和果之间是他性、他生的观点就完全失坏了。

下面我们再观察缘具不具备作用都不成立。

“无作则非缘”，作是什么?是指生果的作用。因缘具备生果的作用才叫做因缘，如果不具备生果的作用则是非缘，不是缘则不能生果。所以因缘如果无作则非缘这一观点好理解。

“若具作可生”，如果因缘具有“作”，则可以作为产生果的因。但是因缘能否具有“作”？答案是无法具有“作”，为什么？就像第一句颂词“作非具有缘”所分析的：产生果才叫“作”，不能产生果就不叫“作”。为什么不能产生果？如前分析，所生的果有三类：第一类是已生的，第二类是未生的，第三类是正生的。无论是对已生的果、未生的果还是正生的果都无法产生的缘故，即不能成立作。如果具有了“作”，此因缘可以叫做生因，但是作用本身没有办法正式安立，怎么具有“作”？对方说因缘有“作”，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具备的作。为什么？原因就是它无法产生三类果当中的任何一类，如果能产生任何一类果法则可安立“作”，反之则无法安立。如果没有“作”，怎么具“作”呢？如果有一个具体的什么，比如我具有功德或者具有这样的装饰，但是没有这样的具体东西，“作”怎么具备呢？颂词说因缘若具作可生，因缘所具有的“作”本身无法安立，怎么能具有一个没有的东西呢？没有作用也不会有具备作用的缘，所以“若具作可生”不能安立。

这句颂词稍微有点复杂，但是从上师的注释里仔细分析后，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核心的问题就可以得出定解。在分析时如果思路比较混乱，一个地方打结之后就觉得整个颂词像乱了套的麻绳绞在了一起。如果以一二三四这样标注下来，一条一条、一个重点一个重点、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去分析就可以完全理解，所以分析颂词要理清顺序。初学者可能不明了的颂词含义，通过其他道友助其将思路理清，待其明白后再进入下一个颂词的学习，学到最后就会圆满了知龙树菩萨的中论是帮助我们打破实执、抉择空性甚深理论。密宗讲空性时都是以一句“一切万法皆空性”一带而过，然后开始作下一步观想，并没有具体解释这些窍诀性、理论性的道理，只有中论以及注释中论等论典给我们很详细的引导。如果直接修密宗理解不了，修显宗又觉得是理论不想学，到最后什么都学不到。如果现在我们掌握了重点和推理方式，就能了知一切万法为什么是空性的实相道理了，之后再去看密宗“一切万法是空性”的词句时，就有很深的定解而没有任何的怀疑，可以很顺利的修持这种殊胜正道。二十七品中包括了所有执着的对境，颂词是通过理论一步一步的抉择一切万法无自性、不存在的观点。修学时最好是自己通过思维分析或者参考资料明了空性教义，如果不懂就要与道友们一起讨论、分析，画画图表理清思路，帮助自己理解颂词。所以我们在学习时不能轻言放弃，这需要思考、需要花时间，把每一节课的难点搞清楚。也许我们无始以来都没明了过这些道理，现在有机会应该花些时间来明了空性的教义。

下面讲第二个科判。

辛二破缘能立性相

此科判破斥的是：缘能立性相，就是生果的这个因缘能够安立本体的法相的观点。

科判中讲缘如何安立“能立性相”，就是从这句“因是法生果，是法名为缘”来观察的。这个法如果能够生果，它就可以叫缘，有时称“性相”，有时称“法相”。为什么叫缘？因为这个法能够生果的缘故，所以叫做因缘。我们说破掉这种能立因缘，是不是就是遮破佛陀在经典当中所讲的“是法能产生彼果的就叫做因”的观点？不是这样的。此处我们观察这个因缘到底是假立的还是实有的。对方认为：实有的因产生实有的果，因果之间是他性的。为了打破这种实执妄念，我们来做详尽的分析。

“因是法生果，是法名为缘”，他宗认为：不管如何遮破“作用是否具有因缘、因缘是否具有作用”，反正经典当中讲，如是的因产生了果法就称之为缘，因缘合和能够产生果法，缘起就是这样。现实的缘起虽然是这样的，但是我们怎样去认知？外道、小乘对这个现象都有一套解释，那么佛眼中的现象到底是什么？或者说这个现象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样，我们必须要分析。每一个人每一个宗派对这个现象都有一套自己的看法，但是在这些看法当中哪一种是正确的？哪一种看法能够经得起观察、经得起推敲？外道在现象当中赋予了它的解释，但真正观察下来都是虚妄的、虚假的，不符合现象的实相。世间因缘聚集之后能生果，这个生果的方式是否是他宗的观点——是他性他生？我们要分析因和果之间能否真正成立性相。

对方说“因是法生果”，“是法”即是指“因缘”，即前面所讲的“因缘次第缘，缘缘增上缘，四缘生诸法”的这个缘，而前面颂词中“如诸法自性”的这个“法”是指果，此处的“因是法生果”中的这个“法”字是指因。语气以及运用的场合不一样，两者虽是同样一个字，但意义不同。“因是法生果”，因为这样的缘法可以生果，“是法名为缘”，这个法就可以叫缘，为什么？因为它生了果法的缘故。这两句是对方的观点。对某一方面而言我们说这个法如果能够生果，它当然就叫缘；而果之所以称为果必须要观待因，因之所以成为因必须要生果，如果这个因已经生了果，它即是因或缘，这个方面从名言角度讲正确。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分析，这里面不能有实有的观点，否则所谓的因缘，其假立因缘能很明显地被勾勒出来。

“若是果未生，何不名非缘”，按照他宗的观点，如果这个因生了果叫缘，果还没有生的时候，是不是叫非缘？按对方的观点来讲应该是非缘，为什么？生了果它叫真正的缘，如果没有生果一定是非缘，这时对方落入两难的境地：他承许非因不对，不承许非因也不对。若承许非因那则失坏了自宗，因为如种子种下去，它一定是苗芽因；如果是非因，种子怎么可能生果而又是非因？如果种子是非因，非因能够产生真正的果，那么煤炭观待于稻芽而言也是非因。如果稻种这种非因能够产生稻芽，那么煤炭这种非因也能够产生稻芽，稻芽则成了一种无因生，因可以生，非因也可以生，出现很多过失。

如果对方承许：没有生果为非缘，生了之后则成了缘，它可以转变。对方这种观点似乎可以搪塞过去，但是中观宗的理论观察是很详尽的，非缘如何能够转变为缘？对方并未交代清楚非缘转变为缘的这个过程，反正种子种下去它没有生果之前是非缘，然后通过因缘和合时间成熟后产生果，变成了缘，就这么简单。实际上没这么简单，对方的观点实际上不是承许无自性生，而是承许实有的观点。如果实有，就要把这个实有的成分加进所有的体系中，诸如实有的因、实有的果，然后实有的他生等，这是对方承许的。如果因缘没有生果之前是非缘，那么这个非缘当然是实有的非缘，这是对方所承许的总原则。一个实有的非缘，怎么可能舍弃实有而变成一个非实有？换句话而言，实有的非缘怎么可能舍弃实有而变成缘？无法舍弃，永远是一个非缘。如果因永远是非缘，则没有办法变成缘。

从非缘转变为缘，如果是无自性的，中观宗是承许的，因为中观宗的观点是一切万法都是无自性，如梦如幻、虚妄不实，如果条件因缘和合时它可以从有转变为无、从无转变为有，这都是建立在空性的基础上，世间中的一切都是可以合理转变的，原因就是无自性。中观宗说一切世俗法无自性，但是小乘或他生宗认为一切万法都是实有，既然是实有，非缘变成缘就不可能，所以它就永远是一个非缘，不能成为真正的缘。

从缘的能立现象的分析来看，龙树菩萨在中论里宣讲的这些理论非常尖锐，如果以理证一个个分析，它就能一个个打破我们无始以来的妄执。在学习中论之前，我们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，而学习之后通过中论的胜义理论观察，无有立锥之处。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世间当中生活了如此多年、几十亿年、无数劫，我们一直认为所看到的真实，我们的想法真实，我们赋予内外法真实性标准。但是通过龙树菩萨的理论观察，世间没有一个真实：我们认为的我虚假，眼根虚假，社会、地球、轮回全是虚假，我们活在虚假当中。实际上我们对名言世俗的虚假性从未曾怀疑过，但现在通过中论的观点一一分析，一切万法都是因缘缘起，缘和果之间、非缘和缘之间还有如此多的问题，分析之后我们就会对这个根深蒂固的妄执产生怀疑，这就是迈向解脱的第一步，从此开始真正趣入实相。所以，我们从观因缘品开始，如果能够通过学习明了因缘生果的问题，了知因缘和果之间没有一种实实在在的联系，这一切的因缘和果只是一种虚幻，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而已，这个表面现象的本质是什么？无论因缘也好、果也好都是大空性的本体。所以当我们拥有了中观正见之后，再来看这些现象时，知道一切万法只是因缘的缘起。

以前讲轮回有一种观点叫缘起链，缘起链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因缘和果，有时因缘既是因缘也是果，由前面因缘产生现在的果，现在的果又变成后来的果的因，就是一种连接。那么缘起链是谁在连接、是什么在连接？实际上这些轮回的缘起链的连接者就是我们的实执，我们对于有情世间和器世间，对我们的所谓思想、情绪，我们的很多观念等都有一种错误认知，都有一种实执，通过实执把缘起链一个一个连接起来，从而造就了轮回。因为轮回的因缘已经通过我们的实执连接起了这个缘起链。我们一边高喊“我不想轮回，我想要解脱”的口号，一边却还在使劲“焊接”这些缘起链，所以怎么可能获得解脱呢？不可能获得解脱。如果我们真正想获得解脱，就不能再连接这个缘起链，必须把它松开，松开的方式是什么？就是不要再用实执去对待任何法，不要用实执心在轮回当中做任何事。这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可以做到，关键在于我们要看透这一切万法的实质。首先观察因缘和果之间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关系，从而真正的了知大空性，在此见解基础上通过修行，我们自然而然的松开这个缘起链。当轮回的缘起链的其中之一掉下来了，这时就出现一种真空或是一种空性的状态，就开始慢慢步入万法的实相，我们不会主动连接这个缘起。如果没有了知世俗的缘起假相，修行的过程中就会非常困难。

所以，这些问题我们要仔细思考，好好体会，如果没有好好体悟，就无法发现所学习的这个教法和自己的解脱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。有时大概想“哦，也许是这样一种联系吧”，但是如果没有仔细思考透彻，修行的时候应该怎样使这样的教法对我们的修行有帮助有作用，还是比较茫然，有些是根本摸不着头绪，有些处在似懂非懂的迷糊状态。如果进一步精进闻思，很多问题就会水清月现，如果放弃则又会反复回归到茫然的状态，这就浪费了我们的暇满人身。所以如果我们仔细研学，会发现空性的教义和我们的修行直接关联。

从缘和非缘之间的虚妄和实有是否能立性相的观察中，可以趋入到万法实相，实际上我们发现因缘和果之间就是一个大平等的本体。我们在书本上所看到的因缘和果就是一个术语，知道这个术语的含义就仅是一个观念而已，但是如果把这个所谓的术语放在现实当中，就显现为活生生的世界，显现为我们的身体、思想、情绪以及平时我们处理事情的方法，这些都是因缘和果。中观宗说因缘和果是空性，身心世界的所有因果之间没有自生，没有他生，是故知无生，即无生的空性。无生的空性代表什么？代表平等性，一切万法没有一个实有。而平时我们看待一切法时都是夹杂了实执的成分，所以引发了如此多的烦恼和情绪。现在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空性，看法和观念就完全转变了。以前是以实执看世界，现在带着一种空性的智慧看世界，在处理事情时不再是以实有的虚妄分别念去看，而是通过智慧和理性去观察，此时就不会产生实有的感觉，烦恼妄念也不再生起。为什么会产生烦恼？以前我们再再讲过，因为认为万法是实有的、有了自他分别才引发烦恼，如果真正了知空性并安住于空性，怎么可能有自他分别？怎么可能有实执？没有实执就不会产生烦恼。 对于空性哪怕有少许的认知都会觉得非常快乐，假如我们学了如此好的教义之后，仍觉得这些无关紧要而不如实体悟，这将是非常遗憾的事情。